是个废人了

玄机(章七)


雾一般的黑暗中,刀锋出鞘的寒气尖锐可怕,氤氲着气势逼人的暗堕气息。

“那是什么……”刀剑男士的队伍中,似乎有谁低声呢喃,然而没有刃回答,隐约听见手指紧扣住刀柄的声音。

“……”她蠕动着嘴唇,但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撤退?无路可退。出击?无还手之力。

检非违使。

她早已料到,然而……却还是疏忽了。这次出阵,她,并没有带着鹤。

死咬着嘴唇,直到鲜血顺着唇角细细汇成红线流下。眼底血红汇聚,像是阴霾的天空。

“迎敌!”领队的石切丸定下心神发出命令,众刀剑也早已按捺不住,纷纷拔出本体,刀锋直指暗堕刀剑。

无用的。偏偏浑身颤抖。恐惧酝酿成一锅毒药,不得不喝,喝下就死。

直到黑雾中似乎晃过一缕白色的身影,那似乎是个高大的男人,咧着一口白牙,像是在笑,远远的伸出手、说着什么。

——回来。
——回到我这里来。

她的瞳仁缩得宛如针尖。像是灵魂被瞬间所住押送回遥远的从前,男人扼住她的脖颈,犬齿缓缓摩擦她的肌肤,喉咙里发出野兽的低吟。

“主……!”
终于有人打破她的噩梦,华美的太刀三日月横着刀刃挡在她身前,原来趁她不备,某一个暗堕刀已经杀至眼前了。

此时他深蓝暗纹的狩衣上爬满了裂痕,明明是一直处变不惊的脸庞,此刻也挂着凝重的杀意。

是要保护我吗。

面前的敌人刀锋已经开始下劈,大太刀的敌人对上练度尚还不高的三日月宗近……

她忽然笑了出声,拽住了三日月的衣袖往后狠狠一扯——太刀没有设防,一个踉跄后退两步,迟疑地唤她:“主?”

高大的敌人下劈的刀锋蓦然停在了她头顶上方不到一尺的地方,她甚至感到有黑色的血液顺着刀锋滴到她的脸上。

“停下。”
“我跟你走。”
审神者似乎是毫无头脑说着话,但溯行军像是听懂了,居然缓缓收刀入鞘……甚至,还伸出满是骨刺的手来向着她。

周遭的溯行军也丝毫听到了命令,都往后退入黑雾之中,发出不甘的咆哮。刀剑男士们也顾不上追击,纷纷跑向审神者试图击退最后一个敌人。

情况转变的太快,众人一时无法理解。

审神者似乎是苦笑着,“三天之后。”

蓦然,所有人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隐隐约约的雾气遮挡着他的身形面容,但是他白色的长发在雾气中闪闪发光。

“再不回来?”他问,语气中带着兵临城下的傲气。

“……是的。”

随着她的答应,男人压低声音笑了起来,像是得到了心爱的玩具。

“喂!你是什么人!”沉不住气的和泉守兼定拔出刃来挡在她面前,“你想带我们的主上去哪里?!”

男人本是转身准备离开的,闻声转过头来,话语中带着阴惨惨的笑意。

“当然是带她回家去。”

众刃簇拥在她身边,一时神色复杂。她无声的在发抖,觉察的三日月宗近轻轻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啊啦,难道他们都不知情吗。”男人高声笑着,终是退入雾气中,再不可见。

审神者的身体猛地一抖,似乎是连站都站不稳了。她只能抓着石切丸的狩衣勉强稳定身形。

“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期一振忍不住的问,眼角却明明瞟着她拉住石切丸的手。

“结束了。”她低声呢喃着,抬头望向一期一振的眼睛,像是被洗过的玻璃珠。

———————————————————

回到本丸的第一件事,审神者交代石切丸集合所有刃;停止内番,不再出阵,使用信鸽召回远征部队。

这一切进行的迅速有条,但是审神者本人却浸在本丸的温泉里没有露面。

疑惑的刀剑们聚集在大厅里,满满当当的五十多把刃或是内番服或是出阵服,甚至还有佩刀入场的,显然都是匆忙赶来。

“主上……?”侦查较高的五虎退看见她拖着脚步往大厅走来,众刃都起身微微躬身行礼。

她裹着白色的羽织,亦点头回礼。缓步行至主座,“请坐。”

她缓缓扫视大厅中的所有刀剑,忽然跪了下去,深深地拜伏,额头几乎已经触及地面。

惶恐的长谷部要伸手去拉,她只是摇了摇头,维持了良久,这才直起身子跪坐着。

“我,根本就不配做审神者。”

她明明是笑着,玻璃珠般的眼瞳里却流下泪来。

……

她的代号是恙,曾经是编号4010本丸的审神者;身为早期的一批审神者,她完美地击退了无数时间溯行军。

但是人类的心并不是完美的,她逾矩爱上了一位付丧神,并且将真名告知于他。

于是她被所爱的付丧神神隐,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审神者纵使对本丸的众刃有无尽的不舍,还是被付丧神蛊惑了心。

在没有时间概念的神域中审神者几乎是忘记了自己的本职,而将狐狸般的刃看做自己的归属依托。

失去了审神者庇佑的本丸,灵力的运转也就不再继续,所有的刀剑男士都变回了刀剑的本体。

当然,与刀剑通过灵力交流的审神者不会不知道此事,略微清醒的她向付丧神提出要求,要回到本丸。付丧神似乎是通情达理地答应了,并且表示愿意先行只身赶回本丸探查情况。

她应允了,这是她生命中最后悔的事。

前往政府机械的途中,她蓦然心悸,一瞬间眼前一黑,体内的灵力竟波动到几乎将她撕碎。

巨大的耳鸣声中,她有了极坏的预感。
——她必须立刻回去才行!

本丸存在时间的缝隙中,身为人类的她在没有政府机械帮助的情况下只能耗费大量的灵力赶回本丸。

她比他预想的来的更早、措手不及之下,他却没有丝毫的慌张。

因为一切已经无法弥补了。

满地都是折断的刀剑。

明明是死寂,她耳边却响起了轰鸣声;来自刀剑男士的痛苦,恨意,甚至是死亡时刀刃折断的声音……通通奏成了死亡的交响曲,剜心般的痛苦,大脑缺氧无法思考,眼前发黑。

付丧神轻轻地抱住她,他的胸前甚至还有刀刃折断时的碎屑。

“呐,主人。”此时有人在说话,是一贯喜欢缠着她的今剑,那孩子此时站的远远的,手里捏着一个很早以前她送的御守。

“今剑?你还活着?!”她激动地推开付丧神、踉踉跄跄地奔了过去,脚下一软,跪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今剑举起了自己的本体和御守。

“我不会原谅你的噢。”
那孩子笑着、把手里捏的御守用刀刃刺穿了。瞬间他依靠御守新生的身体化作黑色的风暴,灰烬中她恍惚间看见了他嘴角带着的恨意。

“主人。你真是个坏人啊。”

她哭叫,哀嚎,像是丧家之犬般跪倒在地上,那么多刀剑的苦楚和哀怨此时一齐缠到她身上来,死死地抓挠着她的心脏。

会为她推开本丸大门的一期一振,一定要她宠爱的加州清光,和她坐在廊下喝茶的莺丸,抱着老虎瑟瑟索索的五虎退,总是笑着的乱,曾经一起恶作剧过的鹤丸……噢,都没有了。

她几乎咆哮着——“小狐丸你都做了什么?!”

白发的付丧神歪着脑袋、朱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什么?”

“你都对我的刃做了什么?!”

“他们究竟哪里得罪你了?!”
她曾想象过在本丸和小狐丸一起以伴侣的身份生活,审神者与付丧神们一起经营本丸,使他们的“家”强大又幸福。

此时这个想法像是一口腥咸的液体在她的喉头徘徊,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小狐丸只是眨眨眼睛,终是眯眼笑了起来。他蹲下,与跪坐的审神者平视,略微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颈与发顶、

他说、“因为他们活着,你就不可能放下这个本丸甘心跟我走。”
宠溺般的语气,由狐狸之口说出,便有了蛊惑般的魔力。

她眼前一阵发黑,指尖深深嵌入了土壤,很咬嘴唇压抑着哭声。蓄力,用带着泥土的手掌,狠狠推搡着面前的付丧神。

“为什么……?!”

歪头,仍是微笑。
“只要有我侍奉您就行了。”

那之后便是无穷无尽的囚禁。审神者完全成为了任由付丧神把玩的玩具。

审神者的心已经不会再为这一切波动,她像是一个真正的人偶般不笑不闹。小狐丸竟也不会对这个对于他来说像是游戏一般的事感到丝毫厌恶。
尝试过多次逃跑,最后被扣上了真正的枷锁。

也正在此时,审神者第一次想到了——
“死……”

支他去万屋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毕竟那时她被扣着沉重的枷锁,就连走路都十分踉跄。但是得到自杀的工具却轻而易举——锻刀。

小狐丸并没有将锻刀的资源藏起来,或许他亦根本没想到那个开朗如朝阳的审神者到底经历了多少才能下定这样阴暗的决心。
其实她知道他很爱她,只是这份爱真的太沉重,她再也要不起。

绿光幽幽亮起,她抱着膝盖在火焰面前坐了下去。顺手将加速符扔进去的同时连手都懒得收回。
确确实实是将死之人不顾一切的态度。

“主上,这样是不行的呢。”戴着笼手的掌心轻轻将其托起,温柔而平和的声线。

“石切丸吗?”她漠然地唤,抬起那双浅色玻璃珠般的眸子看他,“谁都好,请你杀了我。”

石切丸的脸色微变,“是怎么一回事?”
审神者抬头看看天色,时间尚早,“当我说完后,请务必了结我。”

……
结束了叙述,紧跟着是两人长久的沉默。
“我明白了。”石切丸高举的刀刃,划破空气在她面前落下,审神者安然闭眼,却没有等到意料之中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呛的交接声后,落在脚踝上温暖的触感。

原来他将锁链斩断了。
“审神者小姐,我的主上,请由我,结束这一切。”
不行的——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练度的差别便决定了这一切,难不成她还能瞒着小狐丸练出一位满练度的刀剑男士不成?

但是……“主上请不要担心,”他轻笑着,温和回应她的想法,“我也是神格极高的付丧神,对暗堕的刀剑,是有极大的压制的。”
“小狐丸他不是——”

急切的话语被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小狐丸甚至手里还有她要他带来的苹果糖。然而就着右手,仍旧是拔出刀来。
“主,你想要和他逃走吗?”

审神者下意识地瑟缩在角落里,两位付丧神拔刀的声音清脆。
——不知道什么缘故,小狐丸不曾暗堕。
——所以这场对决,从一开始就应该有了结果。

“审神者去哪里是她的自由,付丧神是无权干扰的!”石切丸怒吼着微微使力,用左手将她往门前推搡。

“可是与我生活在一起,一直不就是她的愿望吗?!”

——所以他才不会暗堕。
这个是她的愿望,一直实现着这愿望的他才应该是她最终的归属。

交锋声中,石切丸虽勉强轻伤了小狐丸,可自身已经伤痕累累,几乎离破坏仅仅一线之隔。

“……不是了……”
“现在不再是了。”
轻微的呢喃声中,审神者的瞳孔,慢慢的深邃,转变为诡异的红色。

灵力失控了。

无声掀起的气浪,逼退了两刃的争斗。
“……是吗。”小狐丸默然低头,刀刃微垂,嘴角的笑意完完全全褪去了。

就像是被抛弃的幼犬。

“主上,请逃走吧。”横在石切丸周身的刀刃破空刺出,小狐丸失措之际堪堪躲闪。
“我被铸造出来就是为了保护您的。”
“作为神刀的我,能够为保护您而拔刀,仅仅能够做到这一点就满足了。”

——那位审神者,终于逃走了。
——就连身后刀刃破碎的声音,也没让她再回头一次。

逃去时间政府的她,被迫服下了大量控制神智的药物。如果不是这样,按照她到达后第一晚的状态——一夜白头,恐怕不久就会疯掉吧。

经历了这样的事,审神者依然还是审神者。在灵力短缺的现在的时之政府,依旧得到了重新使用的分配。

上任之前,在时之政府的要求下,她必须要将自己被污染的灵力转移到一把新锻的刀剑上。
而作为媒介,这把刀剑台立刻要被刀解。

但是异况出现了,这把刀自己显现了付丧神。
已经不能够称为鹤丸国永的黑色付丧神。

称他为鹤,是唯一能够清除暗堕刀剑的……暗堕刀剑。

重新开始的本丸,却依旧逃不过这样的后果吗。

评论
热度(7)

© 承影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