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影

写给自己看的一些东西
能被人喜欢真是一件幸事。

小乌今天也在哭唧唧(中篇)

  

  默默倒数这剩下的日子、离膝丸的到来还有多久呢?

  这是害怕么?

  这是嫉妒么?

  原来即使是付丧神,当爱上了别人的时候,也会感到这样的困惑和迷惘。

  ——独占欲。

  那位大人亦像是嗅到了他的异样,“乌,最近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回兄长,什么也没有噢?”

  面上挤出的微笑,映在那个人融金般的瞳孔中;他始终都不愿意去面对的、那映出的身影……到底是谁呢?兄长、你看到的究竟是谁呢?

  他想猛兽似地扳过髭切的脑袋,扣住他的金发与他深吻,告诉他这眼前之人的名字;却又想把脸深深埋进他怀中在不露面,让自己能一辈子不去面对那个现实。

  他是小乌,不是膝丸!

  ——让他知晓了,又能怎样呢?会被丢下么?

  这个问题来得那样突然,仿佛是缠绕在他心脏上的荆棘猛地扣紧。

 

  髭切仍然是时常夜行,他总是听得一室的屏风那端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作响声,每每此时便暗自睁开双眼盯着屏风上以月光描绘的隐约身影。

  渴望髭切能唤一声他的名字。

  可他总是失望。

  那位大人提着自己的刀身出门而去,从来只是孤身一人,从没有与他同行。

  原来自己离得还不够近。对这样的光、他只能伸长了脖子去够、空挥着手臂去揽,却手触无物失望怒吼——直到阳光把蛾子的羽翼化作灰烬。

  想到此处,他狠狠打了一个寒噤。

  “乌?”

  那个人歪过头来看他。眉眼如初仍是笑意盈盈模样。他没来由地想到那一日的大殿上,那个人也是这样一双融金般的瞳孔,却满是恶意与厌倦。

  仿佛鬼使神差一般,他把自己的手指,轻轻按在了髭切的眉弓上。力度轻柔犹如风的吹拂,却颤抖着像是克制着用力。

  他心说不不不这是何等逾矩之举可是那双手仿佛不听他控制地托住了髭切的脸庞,强迫他看向自己的方向。

  髭切没有反抗亦没有言语,目光仍是落在他身上的,他却感觉不到那目光里有一丝的爱恋甚至是怜悯。

  于是颤抖着嘴唇开了口。

  “髭切大人,我究竟是谁呢?”

  这样问着,几乎是要哭出来的语气。

  对于髭切而言,他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呢?没有见过膝丸,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跟那个人有多相似,可是、可是——陪在髭切身边的也是他而不是那个人。

  哪怕欺骗也好。

  告诉我……

  那双扣在髭切脸颊两边的手,以指腹摩挲着那个人的脸庞、那张与他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脸庞此时此刻也未曾改变过神色……面对这样激烈的控诉,那个人却能连眼睛都不曾眨过一瞬。

  “你是源氏的宝剑。”

  一如大殿初见眼波流转,神袛般狠戾。

  “你是我的仿品。”

  那一声冷笑刺破了他得以见之的欣喜。

  “你是为了替代而——”

  那双瞳孔映照出他不祥的脸庞。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能够分清、那么对他展露出的柔和与温情又究竟是……!

  仍旧是那双允许他靠近的唇,却吐出对他而言近似于刻薄的话语,仿佛是一把尖锐的刀子没入他胸口,无声又没有疼痛,然而不知为何眼泪就是无法止住。

  为了掩饰那声已经抵达喉管的哭啸,他发狠地低下头去咬住了面前之人的唇。

  辗转吮吸,以舌尖抚弄以利齿噬咬仿佛一定要逼髭切张开自己的唇由他深入。那样凶狠的攻势之下髭切仍旧唇齿紧闭,瞳孔晦暗不明地看着他。

  如此野兽无二的行径也没能撬开髭切的牙关,反倒是对方柔软的嘴唇被咬破流出满是铁锈味的鲜红液体。

  口中一腔气息已经用尽,他几近绝望地松开了攀住髭切肩膀的手退开了身形——然而髭切狠狠扣住他的后脑勺咬住他作乱的小舌一口气息渡了过来。

  “唔——”如此的措手不及他舌尖一痛,就连手指都酥麻得失去了气力全身微颤地承受那人近乎发泄的深吻。

  那凌厉之极的攻势一瞬即没,温润的唇齿分离也只在一瞬。他只来得及捉紧手底那人衣襟像是要将其禁锢一般。

  迷糊间仿佛听得那人轻轻叹息,将他放开任由他微喘着跪坐在地上。近乎全身疲软他却尽全力抬抬眼皮去捕捉髭切脸上每一丝细微表情。

  第一次,小乌第一次看见那个宛若万千光华一般照进他世界的人垂下头去仿佛是被抽空了全身气力一般转过眸子去不再看他。

  那是从蛊惑中抽身而去的疲惫么?

  他说不明白这个吻到底是意味着什么。

  这样逾矩的举动极有可能引得髭切从此拒绝他的靠近——那样高洁的大人了察觉他龌龊的心思。

  亦或是——极度的占有欲在作祟?要跟面前这人紧紧结合的欲望、要抢在膝丸回到源氏之前占有面前的这一位神袛从此追随其左右。

  ——人类的感情竟是如此卑微而痛苦。

  这样想着,待缓过神来时,手中早已空空如也。

  若是在空中无望地伸出手去虚握便能抓住那一束光芒,他甘愿伸出手挺直身子像是丧家犬般哀嚎,甚至于将自己的头颅送到八岐大蛇一斩断裂山脊的利剑天丛云之下。

  ————————

  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未近过髭切的身。

  那位大人又变成了极远处的光。

  极静极深的夜,才能听见髭切从刀架上拎起其本体的轻响,随即便是纸门被打开又拉上、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待到晨光熹微时,那沉重了许多的脚步声又近了、被褥细碎的折叠声,最终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

  髭切是再也不愿意见他了。

  除了夜游,不需要饮食的付丧神似乎亦没有理由走出那间部屋——髭切不言语,他亦不敢搭话。

  ——握在手里的虚无之物终有逃去之时。

  这样想着,每一日都卧在髭切最喜的长廊一角等待其到来的生活变得索然无味。

  直到在某一个暗得连星子都看不见的晚上,那人回来时沾染了血腥味。

  那猩红又腐臭的液体发出铁锈般令人作呕的味道,他从未闻过这样刺鼻的气味——

  从降世起,刀炉的铁臭、源氏供奉的清香;以及髭切身上清冷的草叶气息,便是他所闻过的全部气味。

  但他很清楚那是血,因为作为刀剑他全身的每一处都在发抖。介乎激动与渴望之间的强烈欲望、这才是身为凶器的本能。

  “大人——!”他忍不住扬声唤着,攀住了隔在两人之间的屏风却不敢妄动。用着已经有些陌生的称呼来替代曾被他暗自呼唤成百上千遍的“兄长”。

  那个人的脚步声顿了一顿,似乎是随意地呵斥一声,声音却极度嘶哑,“吵闹。”

  从没有听过髭切以那样的声音说话,小乌几乎是将耳朵贴在屏风上去捕捉那人的动静。

  “唔……”髭切似乎是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呻吟,随即便是衣料摩挲的声音,从此便复又安静下去。

  “大、大人!您究竟是……!”克制不住地哆嗦着嘴唇脸色几近惨白。极小声地轻轻呼唤,却仿佛灌注着最大的关怀。

  “嘘,勿要吵闹。”依旧是没有起伏的答语、顿了顿,逸出一声长叹来,“小乌,这是付丧神的血。”

  他顷刻间混乱起来。

  那位大人负着“鬼切”之名,自源氏百来年前当家源赖光手上时便已经尝过恶鬼之血、断过妖魔之臂。但是那仅仅是作为刀剑握于人手的无可奈何——化形为付丧神之后,自小乌伴随前他便已经有了夜游之习。

  ——他从没问过,亦知道就算问出口,那位大人肯定是懒于作答。

  ——那或许是为了纪念那一段短暂的与膝丸共处的时间?两人一同浴血、两振一具、以鬼切蜘蛛切的身份被供奉的时光。

  可是他不明白,付丧神的血……?

  那个人仿佛是带着笑意开口的,可是语气严峻而冷漠,“原来付丧神也是会暗堕的。”

  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嫉妒是罪孽,嫉妒是会使人变成恶鬼的。”

  隔着屏风,那人的身形被烛火描绘得模模糊糊,但他就是有种奇异的感觉——那个人正在看着他、以审视的目光!……髭切终究还是察觉了。

  他委身于髭切脚边身为侍从小童,在注视着那个人的同时心里那些诡秘而不应为人知的秘密。

  其中之一是爱他。以逾矩的人类之爱。

  再之中是嫉妒两振一具的另一位——

  原来髭切察觉了,那么,那么……为什么他不肯接受?

  那样一颗卑微的心原来还会痛么?他低下头去,不知何时自己的手指已经深陷进了胸膛,在人类的身体上留下撕裂一般的红痕、像是个空洞的偶人木木然地寻找自己的心。

  又是那种无名的冲动,仿佛是小小桑虫噬咬心脏般无可抑制。那个尖厉的声音在哭泣,他说不要丢下我请你看看我……果真仿佛……恶鬼一般。

  良久的沉默中,髭切的呼吸清晰可闻,逐渐平稳下去。带着那样可怖的血腥味他却睡着了、看来果真是灵力耗尽疲惫至极。

  于是小乌死死凝视着屏风上烛火微光的奇异目光,也就没能察觉到了。

  他这才发现屏风上是鲜红的浮世绘,恶鬼在极渊中伸出手去触向太阳,却在接触光照的一瞬间腐朽为灰烬。神明身处云端,掩袖轻笑身边仿佛笙歌高响,侍女翩然起舞一副欣然之境。

  原来真正的极渊深处连神明也懒于垂下蜘蛛丝去拯救,目光都不屑于给予。

  无名火起,他第一次冷笑起来——露出这样的表情是如此自然的举动……那似乎、才是真正的自己。原来自己真的不是那种能够温顺陪在他身边的人——为了留着他身边,自己究竟有多么虚伪丑陋啊?!

  这可是毒、占、欲。

  “呲——啦——”清脆裂帛声陡然响起,小乌握着自己的本体。看着由自己撕裂的屏风后,髭切侧卧着沉沉睡去满身爬满鲜红血迹的罕见失态模样,目光却是一丝温度也无。

  ————————

  “天呐——”这样惊叹着的人们,啧啧感叹着围观着那一面彻底毁坏的屏风。

  “这可是南洲进贡的珍宝、这、这可!”惊呼出声的婢子收拾着残局,眼神盈满诧异。

  很奇怪的,这种破碎以某一处花纹为中心,仿佛发泄一般向四周切列——边缘整齐似乎利刃侵蚀。

  ——被撕得粉碎的、竟是最为精致的天神画像。

  明明是与髭切分摆的无铭长刀,却奇异的整齐横放于髭切的刀架上,刀鞘跌落,刀刃映着晨光雪亮刺目。

  “——这,这是付丧神的怒火!”

  这样惊恐的尖叫声中他侧过头去看髭切面上的表情,然而对方也恰好看过来,那双神色微妙的眸子便直直撞入他眼帘。

  明明是眉眼弯弯唇角带笑,瞳孔深处却阴暗自若,介乎审视与冷漠之间的神情、注视着他。

  真是恨极了他的目光。

  “小乌。”髭切轻轻呢喃一句,语气也是听不出戏谑或是严肃,“你狠我么。”半晌,他都没有移开视线,只是怔怔地望着髭切的眸子、但亦不曾言语。

  髭切的眸子里空空荡荡,仿佛从来不曾真正映照出他的影子。他很少刻意看过自己的模样——他知道自己生的与髭切一般无二的脸,但却长着仿佛乌鸦一般惹人厌恶的枯槁瞳仁。

  然而此时髭切镜面也似的眸子,却与一双腥红得宛如恶鬼的眼睛对视。

  “嗨嗨、估计小乌也不会再供奉于此了吧——膝丸大人终于要从神社中被迎回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的人类婢子,拍着手欢叫起来,“哎呀,有幸看过那位大人的刀身,果真锐利无比呀!不愧于与髭切大人并称源氏重宝之名——!”

  他终于移开视线去看向那一位婢子,手指也克制不住落在自己的刀鞘之上、他分不清那是愤怒或是其他——

  但是、在这个人面前,提起他之外的刃——他便——

  这样毒辣的想法被内心的声音嘶哄出声时,连他自身也不由得微微一惊。原来不知何时,那个只会低低哭诉呢喃的声音、竟是这样恶毒与残忍。

  然而髭切还是像未曾耳闻一般,面上仍旧是喜悲莫辨的神色,亦是凝视着婢子收拾地上的残片并不言语。

  哪怕展露出对弟弟到来、终于能摆脱他的释然也好,或许做出虚假的悲伤不舍来……可髭切从来只是带着毫无温度的笑意,像是虚假面具一般不肯以真容示人。

  又或许他只对膝丸才——

  小乌咬紧下唇,面容近乎扭曲,却又有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像是被人丢弃的孩子。

  您究竟想让我怎样存活下去呢。

 

  ————————————

  付丧神于物而生,神附物身、物赖神存。

  那么一旦物体被毁神明也便无所凭依。

  ————————————

  失去了那一层掩盖之物。

  是否不堪的欲望便会毁掉他们的关系呢。

  自那日以来他一直是神情恍惚的。有时甚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一日做了什么,转眼之间回过神,烛火无声照亮间,已经气息平稳半梦半醒。

  仿佛行尸走肉。

  ——直到他呼吸到那一日粘稠得仿佛要让人窒息的空气。那样阴沉的低矮天空下,极远处传来轰鸣雷声,一如怒龙之咆哮。

  令人作呕的沉闷空气中,他靠在新绘的屏风一侧,等待髭切归来。

  很奇怪的,髭切自从听闻膝丸即将归来的消息,从未曾流露出丝毫的欣喜、仿佛他生来化神也就是一把刀剑,只是锐利而冰冷的兵器。

  衣料的摩擦声中,他知道那个人已经在离他半步之远的地方落座。然而有塞子被拔开的声音,醇厚却也刺鼻的气味混杂在空气之中。

  是酒。

  从未闻过的味道,他些许恍惚——到底他的人生是个怎样扭曲的东西呢?上一次的“第一次”、血的味道,更早之前所感知的雨雪,晨曦的味道……都是跟在这个人身边才……。

  “小乌?”无比熟悉的声音,唤出了他的名字。他垂下头,髭切侧倚在廊下,抬起眼来,仍是狮子般的骄傲如光,却没有了浮动的笑意。

  他瞳孔的金——从来仿佛是流动的雾气,时时掩着眼底的晦暗、以毫无温度笑意掩饰。然而此时抬起眼来却是实实在在的冷漠。

  一如十数年之前堂上初见时,斩鬼的利刃破开世界的黑暗,蛮横无理地闯入他的世界。

  从此便世界改变。

  嘴唇蠕动半晌,字句浮沉;却被那一个目光刺破心口血液浸满喉咙凝结再也无法发声。

  若是再开口、若是再引来离别。

  “——那么恨我?”仰头灌下涩口液体,脸色亦是有些泛红,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仿佛他到来之前怔怔凝望着庭院,目光却是虚浮,仿佛失去焦距一般。

  怎么可能会是恨呢。

  这与生俱来的爱意——仿佛要将对方吞噬一般的贪婪,怎么敢于暴露呢?

  于是他垂下眼帘,措辞仍是习惯性的恭顺,“不敢,大人。”到底付出了多大的勇气,才能够忍住呼唤那一声兄长呢?那对他而言,仿佛带着极大的恩惠的称呼。

  髭切低低笑了两声,好似已经回到了常态的顽劣,迸出口的亦是毫无温度的笑声。

  

 “退下。”

  他茫然抬头,面前之人没有给予他能够揣摩其心思的机会,只是侧颜依稀是醉酒的泛红脸色,不知何时下起的大雨瓢泼间却清晰听闻水滴击打衣物之声。

  只是那液体却并非云间落下而是躯壳破碎而已。

  源氏的重宝,原来就连流泪也不会呜咽。

  这一瞬天地寂静,斩鬼之刀的悲伤仿佛是静画一般无声无息,又带着千年的风尘,诗意地切割着时光。

  那张完美得好比画师倾其一生都不可描绘出的神袛脸庞,仍是端着悲天悯人一般的机械笑意。

  ——那个人、那个人竟也会流泪!!

  圆睁着眸子看着面前之人,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口。那个人也有如此悲伤的时刻么?他也是有人类的情感的么?千般问题萦绕,最后脑海雨声都被洗净,只回荡旦夕间那人才出口之言,他说:“退下”。

  如此之失态,怎可与人道。

  原来秉持着这样的悲伤,也能够冷静地拒人千里。把自己残忍地封入匣中,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任自己消逝、这个人,

  他根本不是对人残酷——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样用这样一颗无情惯了的心去待人。

  “兄,兄长——”小乌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膝盖一软便已跪坐他身边、却顾不得急促的磕地所造成的双膝刺痛,手轻颤着去触碰那个人的脸。

  仿佛要确认那泪水和那悲伤的真实性。

  “真像。”

  “你和他,真像。”仿佛呓语一般,髭切低垂的羽睫间隐隐流淌着近乎痛苦的神色。

  手指悬在半空,不可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求你、不要说出来——

  “你和膝丸,很像。”

  无数只手从地狱的深处伸过来,拽住他衣角扯住他长发狠抓着他的每一寸肌肤,不知从何而来的疼痛迅速把他每一寸神经给吞没了。

  ——“果然有五分相像”。

  原来那不是在说他与髭切相仿,而是在感慨他与膝丸眉眼间几分相似而已。

  这就是、所谓的、允许他、靠近自己的原因??

  狠狠咬住下唇,忍住那渺无原因的哀嚎,瞪着眼睛去看髭切,却没有意料到视线模糊,泪水毫无征兆地分泌着——该死的!别哭了别哭了!!人类的身体!不能在这时候展现脆弱和动摇!!

  “髭切!你到底将我置于何地?!”那般失态的纵声咆哮,伴随着从未体验过的喉管撕裂似的痛楚到来。

  同情?厌恶?对替代品的爱?

  回过神来,千般思绪之下,自己正紧紧扯住了髭切的衣襟,狠厉地探身,像是野兽要咬住猎物的喉管。

  然而髭切转过眸子来盯着他时,面庞仍是平静无波。

  “小乌,你是我源氏的重宝。”

  “但你和那孩子不一样。”

  小乌扭曲的模糊视线中,几乎都能察觉到那个人脸上隐约浮现的怀念神色,而目光空澈不知归处。

  “已经没有位置可以给予你了。”

  脑海中翻腾着比雷声更为震耳欲聋的尖啸,那个脑海中的人影狠狠地扒拉着他的每一寸神经,连指尖都钝痛起来。

  就算是早就隐约料到这一点,但原来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会痛彻心扉。

  谁规定他自私的爱就必须得到回报呢?谁又能承受得起付丧神几近以低伏之态挖出自己心脏的卑微奉献呢?

  而这一切覆没的原因只不过是比“那个人”晚了一步。

  究竟,凭什么呢?

  

  “兄长,请把我变得和他一样吧!!”

  那哭泣着祈求神明实现其愿望的亦是神明,但是姿态却卑微得如同蝼蚁。

  开口的究竟是他还是心底那个咆哮嘶吼的恶鬼呢?  

  这不重要。

  被痛苦洗得空白的脑海,此时只响彻着一个问题——变得一模一样的话,你会不会把在他身上的爱,分给我哪怕一丝一毫?

  髭切半梦半醒间开合的双眸,第一次浮现了他从未见过的,不加修饰的冷漠,站起身来,就连酒罐翻滚着跌下廊去摔碎的片刻也不曾在意。

  “——你懂什么?!”同样厉声咆哮起来的髭切,居然是带着仿佛修罗般睚眦欲裂的神色。

  “我伤过他——就用这双手!他那么亲近我,就连斩他的时候,都从不曾躲闪!!”

  “而我又算是什么呢!就连违抗铸造者命令的力量都没有!!”

  被隐藏的往事被自己无情的翻出来,髭切神色狰狞,脸色泛着病态的潮红。然而眼瞳却是亮得摄人,比刀锋更为冷厉。

  ——那是千万种称呼中被埋藏的“寸无”的过往。

  那个人仿佛是抽空了力气一般颓然靠在廊柱上,那一袭白色狩衣挂在他身上像是支棱着要把其修长身形勾勒出来、明晰的轮廓下他的胸膛仍在剧烈喘息,仿佛在遏制自己情绪一般。

  髭切低下头去——忽然用手指扯开自己的衣襟,修长五指在自己的胸膛上抓扯扣挠,顷刻胸口脆弱肌肤便已沁出血来,红色丝线一般缠在指尖欲滴不滴。

  就好像是一个木偶人询问自己空空荡荡的心一样。

  那样痛苦。

  原来他也在害怕。

  那个人不是什么都不在意而是他不敢在意,愈爱之物靠得愈近便愈容易被其锋芒损伤。

  他亦像小乌一样的爱着某一个人,但是却偏偏又是自己伤得那人彻骨。像是个孩童小心捧着自己的糖果不舍吞咽下肚,最后却跌在地上将其摔得粉碎。

  “明明、我也可以做到……”

  小乌全身都在剧烈颤抖着,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却感觉腿脚冰冷几乎失去知觉。

  到底现在的自己是副什么样的表情呢?害怕?迷恋?

  然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仍是坚决之至冷硬之至。

  再也分不清到底什么是自己的意愿、在此的似乎已经不是最初的自己。那个叫嚣着哀嚎着的孩子,此时此刻正完整地取代着他,宛若恶鬼附身,借由他的嘴开口。

  “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呢?”

  最后还是问出来了。

  最不愿意被他察觉的东西、此刻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滑出。那自我厌恶的感觉瞬间将他吞没,仿佛黏腻的大蛇蜿蜒爬过他全身,留下令人作呕的液体、又宛若坠入深海,鼻腔口腔完全被冰冷的液体灌满——

  “你变成恶鬼了,小乌。”

★三次有点忙,更新极其缓慢

★另外原因就是掌握的资料太多了,原本设置的情节都需要重新构思所以真不是弃坑了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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